無法預期也不想預期的特殊失落方式:猝死

「其實我不敢看老貓老狗照護的相關文章,每次看到不免會想:『他們的毛孩至少陪伴他們十幾二十年,但我的毛孩只有短短幾年;他們的毛孩至少很清楚知道是發生什麼事,也許是自然的身體老化,或是腫瘤,或是其他可說出病名的原因,但我的毛孩到底怎麼了,還是沒有人給我一個確定的答案。』」

遇過幾個猝死的飼主,對這些飼主來說,「不真實感」是最深的感受。試想–回家就看到昏迷中的毛孩、突然接到通知噩耗的電話,你會不會不斷地問自己:『剛剛看到的/聽到的事是真的嗎?』它如夢似幻、讓人感到茫然,不少人出現的情緒表現不是哭泣或憤怒,而是麻木。

其次的感受是愧疚感。我們會不斷的反問自己:「如果我早點回家/如果我早點帶去醫院/如果我選擇做(或不做)某個決定,是不是就不會有現在的結果?是不是我的決定害了他?」雖然任何的失落事件都會引起愧疚感(就算是掉了錢包/跟伴侶分手,也會出現或多或少的愧疚感),可是猝死所引起的程度會更為強烈

第三個是指責。我遇到的案主,都算是個性很溫柔,對內攻擊驅力比較強,因此他們指責的對象都是自己;但也許其他的情況,我們會指責家人,或是指責醫護人員,或甚至在事件中遇到的人,都可能成為被指責的對象(為什麼uber司機開這麼慢?為什麼前面的人開車要當路隊長?要不是他們,也許不會錯失關鍵的時機)。

第四是無助感。先跳出來「喪寵」這個情境,不只在台灣,不時其實會聽到一些攻擊醫護的事件,打人當然不對,但若同理施暴者,其實會看到施暴者背後的無助感,在那個自己完全使不上力、甚至對於醫護講的話一知半解,唯一聽懂的就是:「我的目的無法達成」,可能本來就是個對外攻擊驅力較強的人,就會把無助感用攻擊行為表現出來(但身為待過人醫和動物醫院的工作者,我真心說,任由對外攻擊驅力控制自己,只會阻斷所有的溝通方式與機會)。回到「無助感」,它其實源自於我們對生活的控制感與秩序感。



那對悲傷輔導的工作者來說,除了以上的感受之外,我們也會想了解案主對逝者是否有「未竟事宜」?猝死打壞原本對時間或行程的安排,導致產生許多「還來不及做的事」,這些感受大概只能用「遺恨」來形容。



還記得我曾經提過不恰當的安慰嗎?非常恰巧,幾個毛孩猝死事件的案主,家中都還有其他毛孩,於是他們都聽過:

「至少你還有另一隻毛孩啊!要為另一隻毛孩打起精神!!」

不少訪談研究都顯示:這類的說詞毫無安慰效果。(所以大家別再說這種話了!)



面對猝死事件的失落者,諮商技巧不單純是哀傷輔導,有時也是危機處遇,因為事件來得突然,它同樣也會分泌腎上腺素,生理上也有可能出現Fight/Flight/Freeze的反應,進而產生創傷後壓力症候群(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, PTSD)的情況;因此若是在會談過程,案主提到有出現flashback回憶重現、過度緊覺等情況,那我們會優先處理PTSD,然後才會回頭進行哀傷失落輔導的工作。



此外,毛孩的猝死事件不會只影響到個人,往往都是影響整個家庭(或是伴侶–也還是算家庭啦),因此如果有機會,能夠做到家族性的失落輔導當然是最好的;但若是與心理師工作的僅有個人,我們仍是可以在會談中請案主談談事件對每位家族成員的影響,討論如何與家人談論這個特殊事件,避免毛孩猝死的事件成為家庭的禁忌話題。

如果可以,希望能支持著飼主與他們的家人,走出上面提到的那些感受,並找到自己的復原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