寵物離世可能會發生的事:複雜性哀傷

當失落事件發生,它所演化的程度會根據個人過往的生命經驗,事件發生當下的情境、事件後周遭親友的反應與支持程度,發展出不同的哀傷型態;哀傷的強度、持續時間與表現方式原本就有很大的個別差異。真正需要留意的,不是悲傷是否符合某種「正常外觀」,而是它是否長期造成顯著痛苦、功能受損,或讓人持續困在難以承受的狀態中。當特殊情況發生時,哀傷的型態就會發生轉變,例如前面提過的被剝奪的哀傷,就是其中一種型態。

 

複雜性哀傷(Complicated Grief)是一種強烈且長期持續的哀傷狀態,以下六點是可能增加哀傷負荷、使調適更加困難的因素:

  1. 持續時間
  2. 主觀痛苦程度
  3. 日常功能是否明顯受損
  4. 是否長期無法重新投入生活
  5. 是否伴隨嚴重憂鬱、自殺風險、創傷反應或其他精神症狀
  6. 是否超出其文化、社會與宗教脈絡下可理解的範圍

 

上述處境可能增加哀傷調適的負荷,但並不表示只要符合其中幾項,就代表一個人的哀傷已經「複雜化」。哀傷沒有固定的時間表,保留毛孩的物品、在紀念日前後再次難過,或因日常生活中的某些細節突然被觸發,都可能是失落後可以理解的反應;單憑這些表現,無法判斷一個人是否需要接受治療。

真正需要留意的,不只是悲傷持續了多久,而是這份悲傷的強度、持續情形,以及它對生活造成的影響。評估時,可以從幾個方向來理解:(以下是提供參考,建議仍須由專業的心理師或精神科/身心科醫師評估):

  1. 哀傷的強度與變化:隨著時間經過,痛苦是否仍長期維持在非常強烈的程度,幾乎沒有任何波動或緩和?
  2. 日常功能受到的影響:是否持續難以工作、上學、照顧自己,或處理原本能夠完成的生活事務?
  3. 重新投入生活的困難:是否長期無法與他人互動、從事原本重視的活動,或對未來進行任何規劃?
  4. 與失落相關的心理困擾:是否反覆陷入強烈的罪惡感、自我責備、憤怒、否認,或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失去意義?
  5. 其他心理健康風險:是否同時出現持續的憂鬱、嚴重失眠、創傷反應、物質使用、自我傷害或自殺意念?
  6. 個人的文化與生活脈絡:這些反應是否超出當事人的文化、宗教、家庭與社會環境中可以理解的哀悼方式?

實務經驗中,曾經遇到毛孩是因「急病」往生(病程相當快速,有些甚至是不到一天的時間);更常遇到飼主主觀性地認為毛孩離世是可以避免的,會發生完全是因自己疏忽;也遇過飼主的哀傷呈現的方式是極度的憤怒,因為他認為醫師在醫療處遇的過程中犯下一些疏失。

除了毛孩的病程與死亡情境,飼主過往的關係經驗,也可能影響其面對失落的方式。依附理論所關心的,並不是把人簡單分成安全或不安全的類型,而是當重要關係受到威脅或中斷時,一個人習慣如何尋求安全感、調節情緒,以及理解自己與對方的關係。

有些人在面對失落時,會強烈地追尋與毛孩有關的線索,反覆回想醫療與死亡過程,擔心自己遺漏了什麼,或不斷確認是否曾做錯決定。另一些人則可能暫時把情緒壓下來,避免接觸毛孩的物品、不願談論死亡,甚至很快恢復原本的工作與生活。後者未必代表悲傷較輕,而可能是這個人長久以來較熟悉的自我保護方式。

毛孩在飼主生命中所承擔的功能也各不相同。牠可能是日常生活的陪伴者、情緒低落時的安定來源,也可能參與了飼主人生中的重要轉折。當毛孩離開,飼主失去的不只是照顧對象,也可能同時失去熟悉的生活節奏、被需要的感受,以及原本想像中有牠陪伴的未來。因此,有些失落之所以格外難以承受,不一定是因為飼主具有某種「不安全依附型態」,而是這段關係原本承載了非常重要、甚至難以由其他關係取代的功能。

從依附的角度理解喪寵,不是為了判斷哪一種人比較脆弱,而是幫助我們看見:當重要的安全感來源消失後,這個人正在用什麼方式保護自己,又失去了哪些原本由這段關係支持的部分。比起要求飼主趕快放下,更重要的是協助他逐漸找到其他可以承接情緒、生活與關係需要的方式。

也許不知道怎麼「安慰」剛經歷喪寵的飼主,但其實他們更需要的,是他人對自己悲傷的理解,並且包容地提供他們一段時間、一個空間,讓他們可以抒發想法、宣洩情緒;必要時,也可以建議他們向專業人員尋求諮詢或協助。

面對離別、面對失落,除了時間之外,有時需要更多的方法來幫助自己,避免因為錯誤的理解,或他人似是而非的言語或評斷,讓自己陷入更深的漩渦中。

 

 

 

1Lagoni, L. & Butler C. (1994). The Human-Animal Bond and Grief.

 

PS:但在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(DSM-5-TR)所述的「延續性哀傷(Prolonged Grief Disorder, PGD)」與複雜性哀傷不同,延續性哀傷是一種特殊的診斷,但複雜性哀傷是我們用以形容一種狀態,但並非精神疾病或心理疾病;此外,DSM-5-TR 的 PGD 對成人設定為人類喪親至少十二個月,然而這個診斷門檻不能直接套用於喪寵。